在蕭大将軍過八十大壽的時候,我又見到了宋惜惜。
在這之前,其實我也見過她幾次,她來過成淩關的。
我與她像陌生人,沒有交談,隻是她每一次離開成淩關,我都會偷偷送一程。
這鬼祟的心思,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。
我對她總是懷揣着一份愧疚的心情。
對易昉和王清如,我也有對不住她們的地方,但我和她們兩個互相消耗,争執,他們做過傷害我的事情,我也傷害過她們。
唯獨宋惜惜,隻有我和家人傷害了她,她沒做過半點傷害我們的事,即便和離之後,她可以不管我母親的病情,卻還是教了大嫂如何求得丹雪丸。
在蕭大将軍八十大壽時見她,她已經是攝政王妃,朝中局勢,我們這些邊疆戰士不怎麼關注,可糧草充沛,武器精良,連給我們的俸祿都漲了,這是實打實的好處。
攝政王曾為将帥,他知道隻有士兵吃飽飯,才有力氣守住疆土。
我在壽宴上見到她的時候,她正與攝政王一同給蕭大将軍說祝壽的賀詞。
蕭大将軍看她的眼神,一如既往地慈愛和驕傲。
我隔着人群,遠遠看着這一幕,心裡不免會浮出一些想法來,如果當年沒有這麼愚蠢,如今同她一起給老将軍祝壽的人就是我了。
都這麼多年了,我還是會這樣想。
我才是那個一直被困在原地的人啊。
本以為這一次我和她也不會說上話來,結果等壽宴結束之後,她竟然徑直找到了我,且在偏廳裡,隻有我與她,連個丫鬟婆子都沒有,攝政王竟也放心,不怕人說閑話嗎?
我顯得十分局促不安,不敢拿正眼看她,也不敢先開口,隻等她說話。
她開口了,說話的語氣很平靜,不見一點尖銳,“我出發前來成淩關的時候,王家三姑娘來找過我,她說本來給你寫了一封信托我轉交給你,但因為猶豫了好久不知道該不該将信給你,等知曉我已經出門,她便馬上去城門攔我,偏偏忘記帶那封信了,隻得叫我口述轉給你聽,将軍要不要聽?”
她調整了一下坐姿,雙手交疊在身前。
我有些訝異地看着她,實在沒想到王清如還會給我寫信。
但看到她這個姿勢,我又忽然想起,剛從成淩關回去跟她提出要娶易昉為平妻的時候,她也是這般的姿勢與神情。
許是見我沒反應,她再問了句,“将軍要聽嗎?”
我遲疑了一下,點頭道:“請宋将軍說。”
她嗯了一聲,道:“她說,夫妻一場,經曆了這麼多事情再回望過往,覺得她有不對,你也有不對,這段姻緣就像是一本糊塗賬,算都算不清楚,就幹脆一筆勾銷。如今,她改變了許多,知曉你也改變了許多,且你們二人都獨身一人,她想回頭與你就個伴,你若同意,她便來成淩關投奔你,你若不同意,便當她全沒說過這樣的話。”
我聽完,震驚不已。
我覺得王清如是惱我的,畢竟那時候鬧得不好看。
她所言也對,我們都有錯,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,我也盼着她好的。
但回頭,我們要再置身于一場猙獰的拉扯戰去嗎?那樣歇斯底裡的日子,過怕了啊。
見我沉默不做聲,宋惜惜繼續說:“她說,有些話她便直白說出來,這麼多年過去,也不談什麼感情,畢竟就算曾有過,也都煙消雲散了,她不想拖累家人,連累侄兒侄女給她養老。”
我一時真不知道該說什麼,張張嘴,又咽了回去。
宋惜惜說:“你可以考慮,我還沒這麼快回去。”
說完,她便起身出去。
我忙叫住她,問道:“她家人不善待她嗎?”